第三章貌似有點長,我果然是個一寫生日文就不由自主爆字數的天命啊v囧
這裡想要說明一下的是,《七弦》裡面出場的“非人”,全部都是進幾部裡的相關人物。在文裡不會出現他們的名字,但是會含蓄地表露他們的身份特徵。有興趣的道友們,可以試著猜一猜哦=w=
(三)
快近中午的時候,墨塵音就扔下筆一頭鉆進了廚房。
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赭杉軍也就沒多開口,任他去了。然而在大廳裡坐了一會,忽攸想到昨天那一鍋味道“精彩”的苦瓜雞蓉湯,還是躊躇著站了起來。
廚房的門沒關,一眼就能看到墨塵音在流理臺前切切洗洗,一邊顧著要燒開的水。赭杉軍站在門口稍遠些的地方瞧著他忙碌,摸了摸下巴忽然邁出去的步子就有些猶豫了,就勢靠在了一邊的墻壁上。
倒是墨塵音斜眼看到了他,隨手把砧板上的東西掃進湯鍋,笑著回頭:“站在那幹嘛,監工?”
於是赭杉軍也笑笑走過去,一手繞著他的肩膀探身向鍋裡看:“嗯,監督你又在發明什麽新菜色……還是雞肉?”
“驗明正身純正雞胸脯一塊。”墨塵音頭也不回,隨手從一邊碗裡抓了個什麽東西,準確無誤地塞進了他嘴裡。赭杉軍沒防備被塞個正著,含著嚼了嚼咽下去,轉頭吐出了枚果核:“棗?下次把核也挖掉更好。”
偶爾挑剔下的結果就是被丟了個小錐子在懷裡,一大碗泡開了的干棗少說也有幾十枚,一個一個把核剔出來,饒是赭杉軍手快,也忙了半個多小時。
拿給墨塵音驗收成果時,被不懷好意地在肩上拍了拍:“真……慢!人家大街上人工給鳳爪脫骨的,都比你快多了。”
赭杉軍想了想,拈起一顆棗子很認真地看向墨塵音:“我聽說,那些脫骨鳳爪都是雇人拿牙咬的。我不介意,你要嗎?”
一個湯勺虎虎生風地敲下來,帶了三分力磕上他的頭:“去去去,客廳裡看你的書去,別在這給我礙事!”
半小時後端上桌的湯盆上面白烟裊裊,細嗅還微微帶了絲棗香。墨塵音給他添了碗湯,信心滿滿地打包票:“這個湯我見紫荊衣煮過,味道一定沒問題。”
赭杉軍舀起一匙嘗嘗,點了點頭:“甜的,很好喝。”
墨塵音也舀了一碗在喝,笑瞇瞇看他:“大棗是好東西,正好這幾天給你補補元氣。”
“讓你費心了。”
忽然墨塵音在盛著飯的手頓了頓,飛揚的神采一斂,有些發呆地坐了下來。
赭杉軍伸過隻手握住他:“怎么了?”
輕敲了一下碗沿,墨塵音癟了嘴撐住額頭:“甜的,怎么泡飯吃?”
甜的湯泡飯,也一樣得吃。
雖然混在一起的感覺古怪了些,也要比昨天的苦瓜雞蓉容易入口。
兩人飛快解決了午飯,赭杉軍先放下碗,想了想覺得該說些什麽,於是起身繞到墨塵音身後,輕拍他的肩頭:“今天的湯很好喝。”
墨塵音順勢趴在桌上,頭枕著胳膊發楞:“和明天的湯比起來,今天的確實很好。”
赭杉軍愣了愣:“廚房裡還剩什麽了?”
“一截藕,一塊姜,一串蒜。四個苦瓜兩個雞蛋。”
“……”赭杉軍低忱了下,覺得還是不要現在就打聽明天的飯菜比較好。一手把墨塵音的頭髮撩起來些,露出白生生的耳根輕啄了一口:“起來吧。我去刷碗,你別蹭油了衣服。”
墨塵音依然沒什麽精神地應了聲:“下午不寫論文了,我想先練琴。”
“好,先彈琴。”
午飯後小睡了一個小時,似乎甜的東西格外讓人發倦。定好的鬧鐘響起來時,墨塵音幾乎完全沒有聽見。還是赭杉軍進來推了推他:“起來吧。”
懶洋洋打了個滾,墨塵音勉強把眼睛撐開一條縫,人睡得糊裡糊涂就開口:“天還沒亮……”
忽然怔了下,揉揉眼睛坐起來些,扒著窗口向外看:“天怎么陰成這樣了,我才睡沒一會吧?”
赭杉軍坐在床邊,從後面攬住他:“陰了有一陣子了,看樣子可能還會起大風。”
“哈。”墨塵音忽然有了精神,拍手回頭,“看起來有點意思哦!”
赭杉軍給他捋了捋睡亂的頭髮:“你還有論文……”想想又改口,“你還要練琴。”
又靠在床上磨蹭了一會,直到墨塵音眉眼間最後一絲滯澀也消去了,枕在赭杉軍頸窩裡的頭蹭了蹭:“我去洗臉……”
話沒說完,忽然外面好大的“咣當”一聲,讓兩人都嚇了一跳。
墨塵音先反應過來,急急忙忙就要翻身下床:“風把窗戶吹開了,玻璃刮破了要陪的……”
赭杉軍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:“我去前面看看,你待屋裡就行。”
也不等墨塵音應聲,站起來就出去了。
前走廊上的窗戶果然有兩扇被大風吹開,玻璃“嘩啦啦”響得像是馬上就要四分五裂一樣。赭杉軍探身一把抓住窗扇要帶回來,才發現蕾絲的紗窗簾下擺被掀出了屋子,緊緊勾在外頭的樹枝上。
距離不遠也不近,偏偏是站在窗前伸長手也夠不到的位置。
該來的,總是要來。
赭杉軍轉身出了屋,才踏出走廊,陰冷的狂風就貼身卷上,襯衫的袖子都被吹得鼓了起來,啪啪拍打在皮膚上。
不以為意地扯了扯袖口,赭杉軍徑自向窗簾被勾住的地方走過去。每邁出一步,小刀子似的風就要貼近一分,但無論如何卷不到近前,只能徒勞地在他周身打著轉嘶吼。
放開手讓窗簾飛回屋內,赭杉軍張眼向庭院四周看了看,依然是風卷著一片混沌沌的顏色,心下反倒有些納悶,暗暗自問了一句:“就只這樣?”
然而一腳邁上廊前的臺階,一股冷冽的寒意電流般過身,忽然警醒起來:“不對!”
步子踩出,渾似跨過了一道無形的大門,落腳處變成一個鳥語花香卻又陌生的庭院一角。處處鮮花嬌嫩,透著冷冽殺機。
墨塵音盤腿坐在床上,一手撐著臉不看門口卻對著窗戶目不轉睛。臥室的門就那么虛掩著只關了一半,門外多半個走廊沒什麽遮掩地敞露著。
巨大的風聲隔著窗戶傳到屋裡也小了很多,忽然一陣極細微卻清晰的鈴聲晃動起來,一時竟聽不準確是來自哪個方向。
門外的走廊上無聲無息飄過一角紅衣。
墨塵音的背後忽然像生了眼睛,一翻身跳了起來,三兩步追出門去。路過桌子時,順手撈上還套著絨布防塵套的墨曲琴。沉甸甸的重量一點也不礙到他健步如飛,不消一分鐘就從後門沖到了後院子裡。
後院中花木繁盛,風勢反而小了很多。雖然追得及時,但一閃而過的人影早不知去向,只見到滿院子枝葉紛亂,在陰沉沉的天幕下很有些群魔亂舞的味道。
墨塵音抱緊了琴試探著向前走,沿著墻根兜了半個小圈子毫無發現,有點泄氣地一腳踢開一塊石子,“咚”一聲敲在不遠處石雕的花欄上。
花欄後是幾塊零星散布的湖石,看起來像是壘假山剩下的廢料,沒什麽章法地堆在角落裡。
墨塵音眼尖地瞧見,一縷紅色在湖石堆後一閃而過,“叮噹”一聲鈴響,清脆如在耳邊。
“喂,雖然天陰了點,要拿也是手電,沒必要還提著古董燈籠吧!”墨塵音笑笑,空著的手撥開幾株小灌木,探身向石堆方向打量。
正瞧得聚精會神,一股幽光破空,帶了聲銳嘯沖向他的後腦……
赭杉軍在那角庭院裡小心翼翼兜著圈子,步步留神下,倒也不曾再誤踏了什麽。只是看似不大的一塊地皮,卻無論如何接近不了可能是出口的邊緣,也頗消磨人的耐心。
又向選定的方向走了幾步,心裡知道還是徒勞,赭杉軍反而覺得有些好笑。這鬼打墻因自己天賦的異稟打小就不曾遇過,想不到卻在這看似沒什麽大風險的宅子裡有了第一遭。但轉念又想到自己的安全倒暫時無憂,只是不知道墨塵音可曾真的乖乖聽話留在屋裡。
這樣想著,倒有些急著擺脫迷陣了。
驀地前方不遠處花木隨風微動,依稀看到後面露出一條小徑來。赭杉軍見那是條之前不曾見過的路,又藏得隱蔽。所謂陣有陣眼,不是大兇就是大吉之處,不免停步認真張望起來。
正瞧著,忽然身後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。赭杉軍猛地回頭,就見不知打什麽地方沖出一個白T恤牛仔褲的青年來,懷裡抱了把大掃帚,一副正在打掃花園的樣子。一抬頭見了自己,也是一愣,隨後立刻揮著掃把怒氣衝衝走了過來:“喂,你什麽人,怎么跑到別人家裡來了?出去,快出去!”
赭杉軍萬沒料到這狀況,一時有些發愣。青年見他還沒反應,更加氣衝衝地把掃把向地上一頓,上來就要揪他的胳膊:“說你呢,這人怎么這么沒禮貌,再不走我叫警察了,走走走!”
赭杉軍本能一閃躲開他的手,才想起來解釋:“抱歉,我是隔壁迷路了走過來的……”
青年抓了個空,一揮手打斷他的話:“又是隔壁過來的?我就說隔壁那家能不能有點腦子,一個院子連門都修不明白,一天到晚放人跑到我家來。算了算了,不跟你計較,門在那邊,你回去吧。”說著順手指了個方向。赭杉軍跟著瞧過去,果然一道小月門開在墻角,大門半開半閉著。
再回頭向相反方向覷了一眼,前一刻隱隱出現的小徑不知何時消失了。只見重重花木,將那個角落遮了個嚴實。
還想再看,不友善的青年又很不耐煩地揚起大掃帚:“還不走啊你!看什麽看!”
“哦好好,多謝你。”赭杉軍沖他微笑點點頭,幾步向那個月洞門邁了過去。
見他的身影在門後消失,青年抱著掃把隨便在一個石頭楞上坐了下來,一掃之前囂張兇狠的氣勢,沖著花木深處長長嘆了口氣:“唉,近水樓臺不得月,可我還是甘之如飴怎樣!”
那縷幽幽的寒光一瞬間射到了墨塵音的後腦,再向前一寸,碰到的卻不是人的毛髮,而彈在了一塊堅硬的東西上。
“噹”的一聲脆響,又聽到輕微布料撕裂的聲音,然後看到墨塵音轉回身,抱著擋在身後的墨曲琴微笑:“赭杉有個朋友,平生最愛說一句口頭禪‘那就奇了’,聽多了讓人想不學會也難。不管你是個什麽東西,靠身後偷襲就能撂倒我的話,那就,奇了!”
怪風似是被他激怒,原地打了個旋,夾著厲嘯聲又沖了過來。墨塵音覷清楚了來路飛快閃身,那風“叮”地釘透了身後一棵小樹。這次瞧得清楚了,竟然是一隻紅紅白白的怪手,皮膚粗糙得有如老樹,五指如鉤,釘在樹上。
墨塵音咋了咋舌:“這個怪東西……”
還沒感嘆完,那隻手猛一發力掙了出來,反手又是一抓,墨塵音站得近,堪堪把墨曲琴再向身前一橫擋住了,但“嘶”一聲響,琴上的防塵罩剛剛被抓破的裂口雪上加霜,幾乎被扯成了兩半,堅實光滑的琴身從裡面滑落下來。
“喂,抓壞我的東西,我真的生氣了!”墨塵音心疼地瞧瞧破碎不堪的琴罩,總愛微微上挑帶點笑意的眉頭皺緊了,一翻手將琴托了起來,抿抿嘴唇輕聲嘟噥了一句什麽。
驀地一道金光從琴上映出,水波樣層層漾開。光芒洗過哦地方,穢氣節節冰消,忽一張一攏,陰風深處一聲怪叫,殺時被扣了個正著,一個紅衣白面,頭上生得凸凹不平支支翹翹的怪人只打了一個照面,就被卷成一溜黑煙,沿著金光一閃不知所終。
墨塵音“哈”一聲把琴拄地,信手撥了撥琴弦:“原來是這么個東西……嗯?”
不遠處似乎有人輕輕“咦”了一聲,循聲張望過去,卻是空空如也。而院子裡陰風一掃,竟也能漸漸露出天上的太陽了,這才真有了下午三點多鐘風和日麗的感覺。
赭杉軍匆匆穿過豁門來到後院時,就見墨塵音蹲在南墻角下,拿了根樹枝在挖著什麽。
三兩步邁過去,剛只開口說了句:“你啊……”就被墨塵音一反手扯住了:“等……我……挖……哈,挖出來了,就是這個東西!”也顧不得一手泥土,立刻站起來舉到赭杉軍眼前:“赭杉你看。”
“嗯?”瞧見墨塵音手裡的東西,被泥土裹住大半,但還能依稀看出是截樹根的模樣;“這是?”
墨塵音沖著他得意地笑:“剛剛偷襲我結果被我幹掉的就是這個,這家人家真是奇怪,弄這么段老梅樹根埋在離位上,難怪整個宅子的忿怒之氣都寄在這上面。”
赭杉軍聽了,不看那梅根,倒先拉住墨塵音上上下下瞧了幾輪:“我不是讓你待在屋裡……”
見他又要嘮叨,墨塵音立刻拔腳向屋裡跑,一邊回頭招呼:“幫我把琴抱進來啊,我去把這東西處理了。”
話說一半,人已經一頭鉆進了屋,倒叫赭杉軍沒話說,扎著手站了站,把墨曲琴抱起來,也跟進去了。
處理了樹根,又洗乾淨手,墨塵音回到臥室,就見赭杉軍坐在床上,手裡掐了朵杜鵑花在看。那花看著眼熟,十之八九是窗後那株杜鵑樹上的,紅艷欲滴,一副才離枝不久的樣子。
“你摘的?”看赭杉軍研究得入神,墨塵音也湊過去,一并瞧那花上有什麽稀奇。
赭杉軍順手拉他坐下:“我在前面被個糊涂陣絆住了腳,出來後發現原來有條小路的死門位置插了這朵花……”一邊就將剛剛的經歷講了出來。
墨塵音聽他說著,叉著手只是笑,直到赭杉軍停下來看他,才甩了鞋爬到窗臺邊坐著:“我就說這屋子不簡單,你還非要一個人處理。你看看,群魔亂舞層出不窮了,最後還是得跟我說了吧!”
頓了頓,又補充:“我今天在前院收了那一點忿怒之氣的時候,總覺得好像聽到身後有個男聲在嘆氣,不知道是不是你碰見的那個。”
赭杉軍想了想搖頭:“應該不會……在身後嘆氣的男聲,我昨天踩破陷阱時也聽到過,和今天見到的那人不一樣。”
“越來越有意思了哦!”墨塵音摩拳擦掌,滿臉躍躍欲試的樣子。
赭杉軍瞧了嘆氣,伸手拉住他:“我跟你說,只是讓你心裡有個防備。這間臥室是你選的,氣脈全收之前絕對百鬼辟易。你好好待著看書,其他的事我來。”
“喂!”墨塵音甩手,叉腰在床上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看著他:“你帶我來這,難道就是爲了讓我換個環境寫論文看書的?”
赭杉軍倒是很真誠地抬頭看著他:“我知道你等了大半年的那款網遊上市了,在家裡金鎏影管不住你,紫荊衣只會和你一起玩……”
墨塵音一指頭戳上他的頭:“不要說得我好像是個只會玩遊戲的三無學生,好歹我也是年年拿獎學金的。”
赭杉軍又看了看他:“紫荊衣上次要拿夫妻獎勵,轉頭就拖你去注冊了個女號結婚……”
“……”
墨塵音定定瞪著他,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再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直到跪在了床上。好容易緩過氣來,一把勾住赭杉軍的脖子把頭貼過去:“你竟然吃這個的醋……”
赭杉軍就勢接住他拉到懷裡,臉頰貼著臉頰:“想玩的話,回去我陪你玩。”
墨塵音磨蹭著他點了點頭,臉上還忍不住地笑,心裡卻泛出甜絲絲的味道:“好。”
“那你今天下午好好寫論文。”
“赭杉……”